爷爷,你并没有离去

来源:中国空军网作者:阎沐月编辑:欧冠豪发布时间:2016-04-05 14:42

“我想你已经化成天使,张开双翅,是笑着离开的……有太多的不舍,太多不舍,永久成遗憾了……”

我想念的永远快乐的爷爷:

爷爷,今天是2016年4月的第三天,明天就是清明,天空很蓝阳光很好……我记得那天也是和今天一样的风和日丽,万里无云。可是那天,你睡着了。

这一觉会睡得很长很长,你再也不会工作到凌晨天亮才回到家,再也不会为了赶早班飞机而睡得不踏实早早就起床,再也不会说着早睡却总要把所有的报纸看完才休息,再也不会很享受于他人再平常不过、于你却分外难得的懒觉和游泳了……因为你真的累了,需要休息了。

爷爷,你工作了一辈子,直到昏迷前也没有退休。在你昏迷的4个半月里,我曾很多次地想象过:有一天你醒了,病好了,我们回家了……我们可以一起去公园散步,逛一逛你几乎没怎么去过的商场、超市、菜市场,去问问今天的菜价,然后再挑一根你喜欢的黄瓜带回家;多去店里吃几次你最喜欢的庆丰包子,而不是匆匆打包;我们还可以夏天去海边多多待些日子,一起在海边被浪打得直翻跟头哈哈大笑;我们可以每年一起看春晚,吃一大桌年夜饭,等12点钟声敲响时一起包饺子……

我总是想,如果你可以没有那么多工作,和其他的爷爷们一样,多一点悠闲,这样你会比“现在”更快乐吗?可是我好像错了,因为你真的打从心底里爱工作,也习惯了忙碌紧凑不停歇的生活节奏,难得的空闲时间,你也总是在读读写写,从没停过。就这样,学习了一辈子,忙碌了一辈子。

那天,我陪奶奶一起去中央电视台录制“感动中国2015年度人物颁奖盛典”。往年都是你在给别人写颁奖词,一写就是好多年。只有这一次,推选委员的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,而你变成了第五位获奖者——琴弦上的放歌者阎肃。因为你累了,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,穿着布鞋迈开大步飞快地往前走了。

奶奶代替你领回了这座奖杯,把荣誉留给你。出了录制现场,我们直奔医院,想让你块点儿摸摸这座透明的爱心水晶杯。在病房里,宁波叔叔把你稍微有些浮肿的手轻轻放在奖杯上,感觉就像你真的举起了它。

爷爷你知道吗?奖杯很沉但很漂亮,我好希望你可以睁开眼睛看一看,它真的很好看。我知道,如果是往常的你,一定很轻松地就能把奖杯举起来。可是你没有,也不一定真的知道自己得到了这份荣誉……

经常说:让今天没有遗憾,就能让一辈子少有些遗憾。但是老人会说:人走了,没有谁是不留遗憾的。爷爷,要说你给自己留下最大的遗憾,恐怕就是不能再继续工作了吧。爷爷呀爷爷,你说你咋就这么轻易地就睡着了呢?也许这一辈子你给自己留下的遗憾没有那么多?但是我们的遗憾却永远只能是遗憾了。

爷爷你还记不记得,去年的9月27日是中秋节。咱们全家一起在病房度过的这个中秋节,那是20年来对我而言最特殊的中秋节。那天很晴,坐在床上就能看到又大又圆的月亮。咱们一起吃了好几种馅儿的月饼,还给月饼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。

那天你让奶奶给你带去了助行车。以前走路比年轻人都快的你,是从来不用助行车的。问你为什么现在要用助行车了,你只是说:“楼道地滑,我扶着点儿不容易摔跤啊!”后来,我们也准备回家,让你早点睡了,可你坚持一定要送我们到电梯口,说自己也该散散步了,还开玩笑似地说:“我在楼道走一个来回,也得有个一二百步了吧?”说完就哈哈地笑了。到了大门口,你继续往楼道那头走,不知道是怎么了,我盯着你的背影愣了一会儿,然后才上了电梯。之后再想想,只有那一天你坚持一定要送我们出来,也只有那次,我多看了一会儿你的背影。世界上每天都有太多的出人意料,可是让我怎么都没想到的是,那竟然是我最后一次看到迈着步子往前走的爷爷了……

28号那天是周一,去学校之前我托奶奶告诉爷爷,30号我一下课就去看他。可是这次,爷爷并没有等我。

30号中午放学下了公交车,我在小区里走着,心里偷着乐儿还想一会儿就能去看爷爷啦!姚叔叔站在单元门口,见我慢悠悠走过来,皱着眉头大声说,“你这孩子,咋还慢悠悠的呢?你爷爷都昏迷了,你还不赶快看看去!”姚叔叔平常就很幽默,我以为他又在逗我。怎么可能?27号晚上还好好的,没过两天怎么就昏迷了呢?

虽然想着不可能,但我还是加快了速度往家走。奶奶并没有主动告诉我爷爷29号陷入昏迷的消息,很快护士长阿姨带我们去了重症病房,那也是我第一次进到ICU。拉开窗帘,我看到了戴着呼吸机的你。护士长阿姨对我说:“凤凤,你试试叫叫爷爷,爷爷是能听到的,就好像是你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正找他。”

我趴在窗台上探进去使劲喊爷爷,看着他心率的十位数从6变到7,大家都一片欣喜,我更是高兴,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听到了,而且也很清楚地听出了是我的声音!又喊了几声,大家都看到,你的右脚轻轻地动了动。

探视时间过后,我被破例允许穿上隔离服全副武装进到了病房,站在床尾喊:“爷爷!爷爷!我来看你了”虽然你没有像之前一样的反应,但我终于又近距离摸了摸你的手和脚,还有圆鼓鼓的肚子。那是我是4个半月中唯一一次能离你这么近。

终于有机会和你说几句悄悄话了。那天你送走我们继续往前行的背影我一直记得,很清晰。我总在想,如果28号我能再去看你就好了,可是时间是永远回不去的,后悔药只在童话中出现过。

爷爷,从你昏迷以后,我希望每天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,因为每天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真的很短,时间过得快一点,我就能快点又见到你了。但是,我又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,因为我并不知道,你躺在病床上休息的平静还能有多久。就像“你永远不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”一样,我怕,过了今天的平静,明天也许就再也不会见到你。

记得最开始,我大声跟你说:“爷爷,你是最棒的!你一定要当整个重症科第一个醒过来的!”然后,愿望变成能在冬天的时候,你跟我说上一句生日快乐。又过了不久,我只是对你说“爷爷,你今天再能睁眼看看我就好。”

大家最开心是每天拉开窗帘,就听到宁叔叔说今天你的情况很稳定。可是很多事,也并没有能变得和想象一样好。愿望一次次变更,渐渐地变得简单。清醒、说话、眨眼,这些在别人看来都再容易不过的小动作,在那时对你已经相当不容易。即使有哪一天,你的情况很不乐观,即便护士说你睁开眼睛时也不一定能看得见,但是在那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里,我一直都是笑着的。因为如果你能看得到,我希望你能看到笑着的我,在给你加油给你打气。

那天凌晨,我又一次大声不停地叫着你,希望能再把你叫醒。可是只有那次,你不会再对我有任何回应。因为你走了。那天,是2016年2月12日,大年初五。

我一直期待并且相信会有奇迹,虽然最后你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,醒来然后变得健康。但是爷爷你知道吗?你真的很棒!你4次闯过了很危险的难关,重症科的叔叔阿姨都夸你很棒,生命力真是顽强。你真的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奇迹!

爷爷,你走了,每天我回家进门,再也听不到那一声低沉却稍带着音调的“凤小宝儿你回来啦!”再也没有受了委屈时,你的那一句“嗨这算什么呀!没什么大不了的!哈哈一笑就完了”。

再也没有那随时可能会响起的唠叨声,也不会有人和我互相喊着给对方起的外号,说说笑笑。

再也没有你不停地读读写写的身影,我也再不会去和谁“抢书桌”。

再也没有你那底气十足的爽朗的招牌笑声,没有每天吃饭时无论吃什么都香喷喷连夸好吃的声音,没有每天临睡前你折得整整齐齐的被角……

这一切都没有了,因为,你走了。


“五七”那天,奶奶去买了5种很好看的点心,里面有两块小猪形状的南瓜饼,代表我和龙龙。爷爷,你以前很少吃点心,有好吃的自己舍不得吃,全都带回来给我们吃。我们还给你准备了烟、酒、茶和一些报纸、笔纸。奶奶专门做了你最爱吃的炸酱面,以前你每次都要吃上个两三碗。前两天妈妈出差前,和我一起为你做了35朵黄色的花,摆在一起很漂亮。希望你都能感受到……

爷爷,记忆中,我好像并没有对你说过“爱”。但我真的爱你,我们都爱你。

一辈子那么多又那么近,不知道能不能有下辈子。如果能有,爷爷还是爷爷,奶奶还是奶奶,我还是我……

爷爷,昏迷前你说想回家了。那天咱们一起,回家了……

你心里的宝贝:凤小宝儿 阎沐月

二〇一六年四月三日



【责任编辑:牛锐利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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