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降神兵!听72岁老空降兵讲述峥嵘岁月

来源:中国空军网作者:沉酲编辑:刘军毅发布时间:2016-04-28 08:29


回想起我在空降兵部队中的那些峥嵘岁月,心里有一股子暖洋洋的感觉,有太多的东西让我留恋,令我回忆和回味。

当年,对未来充满着美好的梦想、希望和追求,仿佛这人生的起点,要从天上开始,然后才慢慢地降落到地面上一样。经历了残酷、艰苦、极限、难以忍受的环境的磨练之后,造就了坚强的意志、毅力,让我走在漫长的人生路上,步子更加坚实,稳定。

从到部队的第一天起,政委、教导员、指导员,教官等都这样讲,不是所有的军人都能像你们这样,有幸当上空降兵。空降兵,在天上是展翅翱翔的雄鹰,在地上就是一往直前、无所畏惧的猛虎。头顶浩瀚的天空,脚踏大海高山;视江河湖海为平川,把祟山峻岭当泥丸。从陆地雪原、海上岛屿到十万大山、世界屋脊,从平原、江河湖泊到山区森林,所有宽阔的水面、高插入云的山脉、难以穿越的雨林,等等,对空降兵来说,再也不是什么“拦路虎”,因为在这些地方的上面,总有一片广阔无垠的天空。空降兵插上“翅膀”之后,具有到处能飞、到处能降、到处能打的特殊作战本领。是一支无处不到、无所不能的精锐之师。


空降兵登上飞机,以伞降或机降的方式,就像天兵天将一样,从空中随时随地都可以神出鬼没地进入到任何地方。无论是白天,还是黑夜,都可以突然而迅猛地出现在敌人的后方和“心脏”地带,给敌人以致命的打击。它是一支凶悍而机动的武装突击力量。这种装着双翼的特种兵,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会将它视为“犀利的兵器”。它通常出现在每一场突发战争中或者每一个最恶劣的战场上;是决定每一次突发行动或者战斗胜负的关键。

哪里有险恶的“战斗”,哪里就有空降兵的身影。

我情不自禁地联想起了在部队营房四周张贴的“责任重于泰山,意志铸就辉煌”、“平时多流汗,战时少流血”等标语口号的深刻内涵和意蕴。

在训练过程中,教官们千百次推心置腹地告诉我们,空降兵离开飞机降落到地面后,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隐蔽好,让敌人无法找到你的隐身之地。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生存下来,将敌人迅速地消灭掉。因此,提高单兵的作战能力,对空降兵来说,显得尤为重要。

接下来的正规训练,让我感受到艰苦、残酷、极限、意志、忍耐、毅力等的真正内涵。

空降兵担负和执行的都是最凶险的任务,去的也是最危险的地方。所以,平时训练不仅要练出最棒的体能和最精的战术,更重要的是要练出坚韧的耐力和超人的生存能力。

跳伞之前枯燥而艰苦的训练,必须要按计划、按大纲不停地进行,不能有丝毫的懈怠。

 

每天清晨6:00点钟,嘹亮的军号声响起,我立即从床上一跃而起,带着背包、衣服包、枪支、子弹、手榴弹、伞刀、军用铁锹、水、大米、挂包……5分钟内赶到指定地点集合。紧接着,全副武装,雷打不动的4公里越野跑,尔后100个俯卧撑,100个仰卧起坐,100个负重下蹲,单杠的100个引体向上,双杠的100个支撑,再加300米蛙跳……如果班长觉得训练量不够大,还会随时增加一些其他的训练项目。每天晚上睡觉前,头部、肘、拳、腿各击沙袋50次,马步推砖100次,仰卧起坐100次后,才能熄灯睡觉。

然而,最紧张、最艰苦的训练,还是跳伞前的专业训练。上午8:00点钟准时开始,从水泥平台上往下跳。教官说,从近千米的高空往下跳,落地时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,双腿所要承受的反冲力,是“实际体重”的八倍。当时我的体重为110斤,随身携带的武器、装备约20斤,我的“实际体重”为130斤左右。这就等于在告诉我,要想从“空中飞人”的状态变成“真实的地面人”,让自己从空中安全返回到地面上来,双腿必须承受1040斤以上的地面反冲力。空降兵要想安全地返回到地面,必须要锻炼腿部的力量,以适应着地时强大的冲击力。

为达此目的,必须从设定的平台上不停地往地面上跳,以增强双腿肌肉的硬度和韧劲。开始是从离地面一米高的水泥平台上往下跳。一班十多个人排着队不停地往下跳,每人每天固定3000次。我看到我的双腿肿得是原来的两倍粗,军裤穿不进去,换了一条超大号码的。晚上双腿痛得无法入睡,只能咬紧牙关挺住,白天还要继续练。三个月后,平台高度升至一米五。又过了三个月,平台高度升至两米。除了苦练之外,没有别的捷径可供选择。这样练了一段时间之后,再在两腿上绑着沙袋或者砖头,从平台上往下跳。十个月后,两腿不再肿得那么历害了,硬得如同铁棍一般。接着又按实战要求练,随身携带着实战用的装备和兵器,全副武装地练……

练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,全班十多个人排成一溜儿,在班长的带领下,从模拟的飞机上鱼贯而下,练习离开飞机的动作和保持规定的体态,熟悉飞机与每人身上开伞用的连接绳的操作方法,找寻那种“空中飞人”的真实感觉。

所谓的“命悬一线” ,毫无疑问地说,空降兵是真正的命悬一伞!在空中,生命便完全交给了两具伞(后背的主伞、胸前的备份伞) 掌控。能否保证安全着陆,就要看这两具伞是否能够正常运行。所以,这两具降落伞对每一个人来说,都是自己生命的保护伞!

降落伞叠起来是十分复杂而费事的,光看那些叠伞工具的种类和数量就足以令人头疼和望而生畏:固定锥,包装钩,包装针,包装绳,沙袋,包装板……更何况,自己的生命还要和所折叠的伞联系在一起!

因此,叠伞的要求十分严格,仅叠伞前的检查就有十几项,从伞的履历表到稳定伞、伞衣、伞包、伞绳、连接绳……每一项都必须认真仔细地检查,其中对稳定伞的安放位置的查看更要格外细心,绝不允许有丝毫的马虎和粗心大意。

叠伞场上战友们自由地结成一对,互为主手、副手;叠谁的伞时谁就当主手,另一人只能充当帮手角色。每个人都必须认真细致地检查伞具,折叠伞衣,整理伞绳、操纵带,把折叠好的伞衣穿进细长的伞衣套,把伞绳穿进束绳套,折叠稳定伞,完成最后的包装……一切工作都应该在有条不紊、一丝不苟的状态下进行。

长时间地蹲在或者爬在叠伞场地上学习和练习叠伞,每天至少要坚持4个小时。由于叠伞需要高度的专注和认真,有时心里难免紧张,曾有几次,我叠完伞后,竟然站立不起来,一下子眩晕过去……

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,因为经过长时间的训练马上就要参加人生的第一次跳伞。尽管各级领导都说十分安全,但是,我也耳闻了第一次参加跳伞的新兵,在降落的过程中,发生过落在水面上、电线杆上、树上、楼房上的极端个例。也就是说,离开飞机后,在浩瀚无垠的天空中飘若浮云,会遇到什么情况,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,谁也难以预料,一切皆有可能。

空降兵是勇敢的化身,不能克服“跳伞恐惧症”的人,是肯定不具备当空降兵的条件。因为空降兵就是要依靠飞机和降落伞,降落到敌人的后方去执行战斗任务,不敢跳伞那怎么能行?

部队营房距离跳伞训练场大约有一百多里地,我随着大部队,全副武装,徒步行走在偏僻的小道上。差不多用了整整的一天时间,通过急行军拉练,才到达目的地。在路上,我似乎已经没有了往日里闲情逸致去欣赏那漫山遍野的百花烂漫、绿草如茵的好风景,平时满脑子的意象、想象和灵感,这时也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!这也许是与我对第二天跳伞过度紧张的缘故吧。

到达伞训场的驻地之后,由于行军途中的过度劳累,部分战友倒在床上便呼呼入睡,不过,像我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的也大有人在。因为,大家都是第一次参加跳伞,不得不认真地想一想应该怎样出飞机门,伞开后如何对自己的伞进行操纵,以及着地时怎样保持正确的姿势……

 

我将跳伞教官教给我的那些知识和方法,反复地背诵了很多遍。因为假如因为一个动作错误,哪怕是一根伞绳缠住了一条腿,伞开时的冲击力就会把那条腿拉成粉碎性的骨折!

第二天上午九点整,嘹亮的军号声打破了伞训场驻地的宁静。一队绿色的军车载着全体参加跳伞的人员驶往飞机场。“战歌如雷,马达如吼,英勇的空降兵冲向敌后……”豪壮的空降兵战歌声响彻云霄。

当队伍被带到登机区时,一架运五飞机已经停在飞机跑道上,发动机也已启动,飞机的螺旋桨刮起的风,吹拂在我的身上。登机,坐定后,调整一下情绪,作好跳伞的各种准备……

天空中的上升气流和下沉气流变化频繁,飞机随着气流一上一下地飘浮,如同一叶扁舟,行走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,伴随着海浪一上一下的颠簸。机舱里的气氛有些沉闷。指导员就正好在这架飞机上,他非常风趣而幽默地与大家说笑着,调节现场气氛。并现场激励大家说:“今天我第一个跳,谁想跟在我的后面?”话音刚落,我一个箭步跨上去,牢牢地站在了指导员的身后!

当飞机升到了八百多米的高度时,机舱里绿灯闪亮,“嘀,嘀”两声铃响,教官将机舱的门打开,一股强劲而清新的空气涌入了机舱。山地、树林、河流、稻田、房屋、公路等在机翼下缓缓地闪过,着陆场像一面大镜子一样出现在我的眼前。

指导员小声地叮嘱我,请转告后面的人,快做好跳伞的准备!我感觉到教官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主伞和备份伞,并竖起了大拇指予以点赞。这轻轻的一拍,意味着对关系着我生命安全的降落伞上的十四个部位的放心。我向教官小声地道了一声:“谢谢!”

“嘀,嘀”,黄灯闪亮,战友们“霍”地一声站起身来,弯腰弓背,调整好坐带,做好了离机的姿势。钢盔顶着前面战友的后肯,像一触即发的子弹一样。绿灯再亮时,指导员左脚向飞机门一迈,右腿立即跟上并紧。他已经跳到了飞机的门外,眨眼之间已不见了踪影。我学着指导员的样子,跨步,并腿,也进入到近千米的空中。我后面的人一个跟着一个,全部勇敢地跳出了飞机,遨游在广袤无垠而神秘莫测的长空里。

刚过了3秒钟,主伞就按预定的时间自动弹开。此时的速度,由原来的自由落体时的每秒45米,突然间转换成伞开后的每秒4米的匀速。给我的感觉,好像不是在向地面降落,而是向着天空上升一样。不过,这种感觉持续还不到两秒钟,就有了一种还是在缓慢降落的感觉。此时,有点妙不可言,伞开前所出的一身冷汗,演变成了如同炙热天吹空调时的那种舒适感。

我看到了降落场中心的那个显眼的“十”字形的标志后,一边操纵着伞向那里靠拢,一边抓紧机会观赏着空中风景。从高空往下看,地表上所有的东西全部都在一个平面上,看不到有高处、低处之分,也分不清哪里是物,哪里是人;宽阔的江面或者河流,看到的只是一条白线,那些公路也变成了又细又长的灰线……

我向四周一看,一架架战鹰在空中翱翔,一朵朵五彩缤纷的伞花在空中绽放,一个个神兵从天而降……

 

三分多钟后,我安全地降落到地面,立刻做了几个剧烈的挥拳踢腿的动作,感到脚、手、胯骨、脊椎、头等身体的主要“部件”还是完好无损的。我认真地看了一下我的着地点,距离“十”字还不到50米。教官伸出大拇指说,第一次跳伞就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,可见下了不少功夫。

接着,我又跳了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

离开空降兵部队后,战友们和我一直保持着联系。他们给我传来了一些喜讯,例如,很多战友在1998年挺进长江大堤、守洪湖、战监利、援武汉的抗洪抢险中;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的抗震救灾中;在抢修输电大通道“咸梦线”、抗击雨雪冰冻的灾害中……在面对一次次艰难险阻和重大任务的时候,他们勇挑重担,出色地完成了国家和人民交给的任务。他们为国家、为人民作出了卓越的贡献,立下了新的功勋。我为他们感到骄傲和欣慰;同时,也为岁月的无情而惋惜和无奈。假如岁月可以逆转,我还是想回到原来的空降兵部队中去,并且自信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空降兵战士。



【责任编辑:牛锐利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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